——動了策反的念頭——

許牧從小到大收到的視線不在少數，自認為已經能夠從容面對所有的目光。

但這一次，他總算是體會到什麽叫目光灼人，能把人燙傷。

場內的視線化為有形的利刃，齊齊向他奔來，企圖剜盡他的血肉，將他的內裏暴露出來。

許牧的職業微笑繃不住了。

但他現在代表著WS整個企業，繃不住也得強撐。

頂著無數道視線，他的理智逐漸回籠，許牧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麽，但又無從辯駁。

好在負責人沒有過多為難，“細節只能透露到這裏，之前也說過這次研討會並沒有集中針對的意思，只是希望能討論出結果，希望大家踴躍參與討論吧。”

許牧沈下肩膀，靠在椅背上緩緩呼出一口氣，他的餘光瞟見身邊的文昭，劍眉蹙起。

文昭在笑。

準確來說是，突然沖著他勾起了嘴角，像是挑釁，又像是嘲諷。

許牧故作平靜地移開視線，緊緊皺起的眉毛還是沒松開。

這一次他完全是在狀況外。

WS的檢測報告為什麽會有問題，這個研究機構在研討會上爆出來的目的是什麽，以及，江文昭為什麽會是這副表情。

這些問題像是一道道繩索，纏繞在許牧的喉間，勒得他有些窒息。

潛意識裏的他還是不願意相信WS有問題。

或許是競爭對手惡意潑臟水。

突然，文昭起身了，她隨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，走進演講臺和那個負責人說了些話，隨後兩人好像達成了什麽共識，文昭禮貌地點了點頭往門外走去。

很快，臺上的負責人和臺下的團隊溝通了一番，最後一個胖胖的亞洲男人上了臺接替了負責人的位置，而那個負責人也往大門的方向走去。

許牧盯著兩人離開的那扇門。猶豫再三，最終跟了上去。

——

走廊很安靜。

文昭一襲白色西裝，簡單的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身，她雙手交叉環住了腰身。在她面前的是剛才發表講話的負責人查理。

查理是個A國人，滿臉胡茬，將近一米九的身高，是個典型的A國大漢，只有一米六的文昭在他面前顯地格外嬌小。

由於身高差距，查理不得不彎下腰來聽文昭講話，“江小姐，您剛才說什麽？能再說一遍嗎？”

文昭：……

“咳咳……”文昭刻意提高了音量，“關於剛才研討會上的報告我想要一份實名的，版權費由你們定。”

“您要實名報告做什麽？”查理不禁警惕起來。

“我覺得，我和你們想做的事情應該是一樣的。”

查理面色一凜，直起了腰背，低頭看著文昭，“您是沖著WS來的？”

文昭大方承認。

“我想要和媒體取得聯系，將這件事情爆出來，所以我需要那份實名報告。”文昭道。

查理有些不讚同，“可事情的真相並沒有查清楚，我們更希望WS能夠親自出面解釋這其中的緣由，而不是用這種足以毀滅一個企業的方式。畢竟用一份數據去衡量一個企業，有失偏頗。”

“您的意思是這個數據有問題？”文昭皺眉。

“數據沒問題……”查理聲音篤定，“只是真相尚不確定。”

真相尚不確定。

文昭下意識後退了幾步，退到墻邊，環住腰身的雙手慢慢往上，置於胸前，臉色懊惱。

是她太激進了。

她透過上帝視角看清了這個世界，自認為掌握了真相，可身在局中的人要如何相信她的只言片語。

文昭自虐式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，閉著眼睛，道：“你怎麽能保證一個大型企業能和你說真話呢？”

“如果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，我們會向相關部門申請，請他們介入調查的。”

查理是一點都不打算授權公開。

文昭垂下手臂，不做強求。

“好，我明白了。”

查理有些抱歉，“許總，對不起啊。”

文昭沒有說什麽，簡單地笑了笑，“我先進去了。”

當她轉向走廊盡頭的那扇門時，敏銳地註意到那扇門有動靜，看樣子是剛剛被人關上。

文昭和查理談話的時候特意沒有選擇有轉角的地方，在這裏能夠直接看到大門，而剛剛兩人交談的時候，她沒有聽到有人出門關門的聲音。

所以，只能是門內有人在偷窺。

不過文昭沒有放在心上。

這個距離就算有人偷窺，除非他是順風耳，否則不會聽到他們的談話內容。

查理沒有跟上，去了走廊的另一端，文昭回頭看了一眼，不做停留，轉身朝向大門，她打開門的一瞬間，對上了許牧的視線。

四目相對，尷尬又沈默。

房間裏的燈被打開了，討論聲仍然不斷，沒有人註意到門口的兩人。

許牧身形高挑，燈光從他的背後照射過來，給他鍍上了一層金屬的顏色，就像是陳列在燈光下的雕塑展品。

他真的很好看，而且他的好看是屬於所有人都會欣賞的好看。

只是，這些評價都停留在許牧開口前。

“江小姐，惡意競爭可不好哦。”許牧笑得格外溫柔，整個人都籠罩著慈愛的光輝。

表情和言語之意完全錯位。

“惡意競爭？”文昭輕笑一聲，“許助理，不妨仔細調查一下，看看到底誰在惡意競爭？”

“江小姐，這個叫清潔運輸團隊的機構自稱是國際上的非盈利機構，可總共成員也不過三十人，這種來路，您確定要相信他們的報告？”笑容和許牧已經融為了一體，他好像不會做平常的表情。

文昭看得心裏一陣發毛，默默移開了視線，但嘴裏還不忘反駁，“那你確定要相信董事會裏都是資本家的企業嗎？”

“這是我的工作。”

“那就看你保不保得住你的工作了。”文昭眼神驟冷，嘴角揚起了挑釁的弧度。

許牧笑呵呵地望著文昭，瞇著眼睛，像極了一直狡猾而優雅的狐貍。

“那看來有必要證明一下我的工作能力了。”

文昭噎住了，但必須要在對方面前穩住，她故作輕松地回了句：“我很期待。”

許牧笑得更開心了，“應該不會讓您失望的。”

文昭：……

“哦對了……”許牧伸出手指了指門口，“剛才看到您和查理老師在聊天，是在交流案例嗎？”

文昭：？

這是明知故問？

文昭探究地望向許牧，對方好奇地向門外看去，嘴裏嘀咕，“剛才還看到的，查理老師呢？”

艹！

被誆了！

什麽惡意競爭，什麽相不相信的，那些說辭都是用來釣她的話。

文昭立馬和許牧拉開了距離，戒備心拉滿。

這人，笑裏藏刀，不好應付。

看到文昭的動作，許牧輕輕合上門，慢條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袖口，自答：“可能是去衛生間了吧。”

文昭不想搭理，直接繞過許牧，想要回自己的座位。

“江小姐。”

許牧叫了她的名字，但她沒有回頭，淡淡地拋給對方一句話：“以後叫江總。”

她沒有看到許牧眼中的小雀躍，自然也不知道他看著自己的背影笑了許久。

看著文昭慢慢遠去的背影，許牧突然覺得生活開始有意思起來。

要是每天都能這麽鬥智鬥勇，他還用得著去相親嗎？

許牧啞然失笑，推門離開了房間。

——

距離學術研討會已經一個禮拜了，關於那場會議，國內沒有一家主流媒體進行過報道，會議的內容沒有一丁點兒地瀉露。

參加會議的多家公司也沒有什麽舉動，出新品的出新品，打廣告的打廣告，請代言的請代言，會議上的那份報告就像是一粒石子，墜入了大海，無人問津。

那場會議的所有信息在互聯網上都消失了。

文昭坐在總裁辦的辦公桌前，一身豆綠色的西裝套裝顯得她皮膚格外的通透，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向她，在她的發絲上落下了金黃的光暈。

歲月靜好，現世安穩。

要真是這樣就好了。

事實是，文昭雙手交叉，托著下巴，面色糾結地盯著她的電腦屏幕，面對著第三十個空空如也的電腦頁面，陷入了思索。

太奇怪了。

就算是小型會議，網上也不至於什麽消息都沒有啊，連會議地點和時間都找不到，這也太離譜了。

這個時候，文昭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個男人的面孔。

他笑得像一只得逞的小狐貍，從容開口：“那看來有必要讓您看一下我的工作能力了。”

文昭懊惱地用手掌抵住額頭，拼命甩了甩腦袋，想要將那個人的臉和話從腦海中甩出去。

現在還沒有證據證明是許牧在操控這些媒體，只能說有這個可能。

所有關於會議相關的信息都被刪除了，更不用說是WS的負面消息了。

文昭抵著額頭微微後仰，身體整個陷進了皮質的椅子裏，桌上電腦的屏幕燈光映在她的臉上，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
她的舌頭抵住後槽牙，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電腦屏幕。

電腦界面已經跳回到桌面，一張笑瞇瞇的人臉赫然在上。

那是許牧的證件照。

文昭不斷按動著不知道從哪裏拿到的簽字筆，頻繁的「哢噠」聲暴露了此時她內心的煩躁。

她想要揭露WS，扳倒顧銘，就必須要搞定照片上的這個人。

一想到許牧那張笑臉，文昭就頭大。

她難忍地捏了捏山根處，努力克制住自己狂躁的情緒，不斷告訴自己，無論是出於什麽原因，盡量別和許牧站在對立面。

最好的辦法就是策反。

文昭看著屏幕，心裏不斷開始盤算。而屏幕上的那個人笑得無害，一臉溫柔地盯著苦苦思索的文昭。

良久，文昭接通了秘書的電話：“幫我聯系一下合作媒體。”

掛斷通訊之後，文昭打開了之前李叔發給她的調查報告。

看到調查報告上的對比數據，她松了一口氣。

機構不給她報告沒關系，她這裏還有一份，盡管不是正規檢查機構出來的報告，但引導一下輿論風向完全夠用了。

最終文昭還是想要借助媒體的力量，畢竟在這個時代，媒體在某種程度上就是生殺操控者，當媒體群起而攻之的時候，無論是誰，都別想安然無恙地度過。

至於策反許牧，目前難度太大了，文昭決定擱一擱。

作者有話說：

許牧：江總，別擱著啊！你倒是試一下啊！你不試一下怎麽知道啊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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